法报文苑 | 鞋里的砂为谁哭泣——导夫诗集《山河之侧》读后_文学

法报文苑 | 鞋里的砂为谁哭泣——导夫诗集《山河之侧》读后_文学

时间:2021-05-03 20:26 作者:匿名 点击:
“文变染乎世情,兴废系乎时序”。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文艺,反映一个时代的精神。凡经典之作都是一个时代社会生活和精神的真实写照,都具有那个时代的烙印和特征。导夫先生的诗,从内容上看,在那个“像全国人民一样被鼓舞起来的年代”,诗人歌颂那个年代新的政治气象,描写红柳不畏严寒抗击盐碱的精神,颂扬祖国、人民教师乃至当时最高领袖的崇高形象,在战歌与颂歌的抒情方式上,仍有高度政治化的主题痕迹。“我的心里/涌进了无限的春光/无限的美景无限的爱情/我的心和祖国的一起跳动”(《三月的早晨》)。然而,由于“十年浩劫”的结束,伴随着思想解放的春雷,诗人冲破长期禁锢的藩篱,以顽强的生命力穿透板结的土壤,明显改变了诗的话语形态与主流政治性话语形态高度一体化结构,以思想的启蒙和现实主义精神回归,开始了他的行程。
“诗言志”,是中国古典文艺批评最早的训示。作为抒发感情的产物,诗应当显示当代人的精神境遇,包括言说当代人的精神困境。诗的形态有无数种,言说时代的苦难和人民的心声是其重要方面。诗人预感到了这份责任,他要求自己的诗:内容厚重,有历史感和纵深度;手法各异,不拘一格;语言畅达、豪迈、优美,富有张力,独抒情志,有所创造和发明。
人的生命中有一种痛楚需要用文学来表达。史学家司马迁在刘安启发下研究《离骚》,又用同样的方法分析了诸多作家的大量作品,提出了著名的“愤而著书”说,到了韩愈的“诗穷而后工”“不平则鸣”之论,可看作是司马迁文学观之变化。西方人说“文学是受压抑的生命本能的一种升华”(纳博科夫),鲁迅则说,文艺是苦闷的象征。可见文学是在苦难中诞生的(见导夫诗“序”)。对现实苦难的言说,是人类言语表达的一个困境,如何言说苦难,是古今中外诗人一直艰苦探寻的诗学方式。由于对这种思想一以贯之的体认和探索,也由于思想纵深度与言语话语体系及环境的障碍,导致了导夫先生的诗少了些华丽和纤巧,多了沉郁与凝重。在思想意蕴、言说方式、表现手段、话语系统上,诗人的轴心始终围绕人自身转动,在绝对真理的彼岸世界消失之后,艺术地、形象地、思辨地确立此岸世界的相对真理。
导夫先生认为“诗歌最应反映人们思想发展的自由历史”“我们无所谓确认行于水中还是泪中/因而我们不可能这样/抗拒难耐的孤独”(《四顾无岸》)。读《山河之侧》,可以看出诗人一直努力着:“我和大地在同行中/缀满盐霜苦涩的记忆/以最后的火种划亮初始的心域(《时态:世纪深处》)。诗人艰苦地在体认中实践、探索,尽管图求者众,得获者寡,但他始终认为,每一条路都伸向远方,每一扇门都为人顿开。因为走惯了路,便知道鞋里的砂为谁哭泣。
《世界名画四重奏》,诗人从《蒙娜丽莎》会心的微笑里,看出“你留有忧郁的笑容”“惊叹你肉体上畸形的压抑”。在《拾穗》无限的壮丽中,感受到“宁静的悲哀/在沉默地流......”
《柔曼的黄昏》,诗人想象“假如我的思绪/变成一朵红色的云”“那时我和你的思念/都是黄昏中/闪灭不绝的泪滴”。
《黄河交响曲》,诗人用回旋曲式反复吟唱:“你眨着枯黄了几千年的老眼/目送平庸乏味的阵亡者狂热的尸体/他们只有死了才变得那样一本正经”。
《世纪情绪》,从第一乐章到四乐章,诗人多次重复“永恒”主题:“玫瑰与百合为我们作证/这时/我的生与你无关/你的死与我有关”“天空和星星是我们的证人/我的生和一切人有关/我的死与一切人无关”。
诗之高境,亦在沉郁。诗是自由心灵的艺术,它追求的是诗人与接受者对生命体验的感应默契。诗人将自己郁结于心的内在情感借含蓄的方法加以表现,达到意蕴深厚而富有变化,是其高尚人格的自然流露。导夫先生的诗含蓄而深沉,意蕴敦厚,悲慨豪放,雄浑壮阔,内在情感的抒发回旋纡徐,顿挫有致,抑扬得宜,跌宕多姿,其特质有烁烁光彩与亮色,读来给人一种沉郁厚重之美。
我们注意到,导夫先生从19岁到年近而立写的诗,有的从初稿到修改完成,用了几天、几个月、几年,有的修改定稿长达10余年。如他所言:“没有什么比遥遥相对的重逢更广阔/没有什么比失魂落魄的守望/更能塑造凄风苦雨中的自己”(《空谷临风》)。诗人思想的艰苦、沉重皆源于:“世界捧着心/在默然神伤的愁苦中/鼓起一个永不坠落的主题”(同上引)。这个“主题”,可以理解为:“我久挂的泪滴/向着苏醒的土地滚落我封冻的信念/又在真实的心头复活”(《春天里,走来我的祖国》)。
品读《山河之侧》,给人总的印象是:情真意切,笔意纵横,注重任情而发,诗所达到的境界是多层次的。既有博大深沉,坚实超诣,气势壮阔,横绝太空的雄浑,又有如实描写,天然自成,意趣横溢,俯拾即是的自然;既有恢弘劲健,立意高绝,纤秾飘逸,文采夺目的壮丽,又有简洁明快,构思新颖,空碧悠悠,意境纯净的清奇;既有洗炼冲淡,疏旷洒脱,不事雕琢,若其天放的疎野,又有流畅率性,活泼灵动,文思敏捷,意境典雅,如转水珠的流动;还有朴素真率、高古淡远、沉着无奇、含蓄蕴藉的平实。正是这众多的特质,构成了导夫先生诗丰富多姿的立体混响,展示出多样化、多层次的诗风。